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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主角之二:「醫生」

  

  「我」自殺失敗後都會和「醫生」面談。半夜兩點醒來嘔吐,發現自己沒有死成,和「醫生」面談,聽了很多謬論,再次看床邊時鐘已接近中午。讀者讀這到這可能會很納悶,並再推知「我」並未進醫院,「醫生」不是真的「醫生」,可能是家人或同居人之類的人物。而後,「我」每次在房間見到「醫生」,時間上常是「我」醒來後馬上見到「醫生」,「我」與「醫生」面談不需要特地換衣服或梳洗,隨時想結束面談就結束,慢慢猜到,「醫生」莫非只是「我」的想像?既然可以和幻想人物對話,「醫生」會不會是分裂的人格之一?再說,多重人格因為《第五位莎莉[105]》被廣泛閱讀,已成為接近常識的存在。

 

一、「醫生」與「我」

 

你現在還沒死,所以大家會覺得你並不想死。哪一天你順利自殺成功了,大家就會覺得你是真的想死。就是這樣,很簡單吧?所以要證明自己真的想死,除非自殺成功。[106]

 

  「醫生」很喜歡發表各種似是而非的謬論晃騙「我」,當然接連犯下兩起謀殺案卻至今逍遙法外的「我」也不是省油的燈,只是「我」對於學術性的知識不甚了解,所以常會跟「醫生」對談一陣子後才發現又是詭辯。

 

醫生一臉非常認真地看著我說道:「最近你又開始磨剪刀了,是不是發現新的女孩了?」

「對。」我簡短地回答。

……

「你要阻止我嗎?」

「我沒有這個意思。」醫生立刻恢復平常說話的語調。

「你高興就好,做你想做的事吧。只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107]

 

  「醫生」看到主角又開始磨剪刀了。他雖然知道殺人案即將發生,但是完全不加以阻止。因為「醫生」內心也想殺人?還是認為阻止也沒有意義?全書中,「醫生」對於「我」週期性的殺人的原因沒有做說明解釋,不清楚是因為「醫生」也不知道,還是不想講,或是作者刻意省略。然而「醫生」清楚的明白殺人是犯罪,並深怕受到逮捕。「你問我為什麼這麼多話?當然是因為害怕啊,我怕被逮捕。[108]」關於這段情節,之後會在詳列說明。

 

「為什麼人類總是喜歡把潛意識比喻成下面、深處的、最底層、陰暗的角落?我想那不過是因為人類生活在陽光之下、地面之上的關係而已。如果是土撥鼠,一定會覺得潛意識是在上面、光亮的地方。」

土撥鼠精神分析師帶著圓型的黑框眼鏡,穿著被泥土弄髒的白袍,正在幫土撥鼠剪刀男看診。「這是怎麼回事?你心裡上面的一個光明角落裡,潛藏著一隻可怕的怪物。那是一隻噁心的怪物。他正沐浴在陽光底下,並且兩腳直立地行走著!」[109]

 

  人類的主觀意識天生會排斥非我族類,因為人的眼睛若不用額外的輔助工具(如紅外線)則看不到黑暗中的東西,造成各種危險都在黑暗的晚上發生,最後得到「夜晚=危險」的結論。「醫生」改用與人類作息相反,生活在地下的土撥鼠,企圖破壞「我」的既成觀念。

 

「我可以想像你被捕的畫面……」(…中略…)

「外景記者會一窩蜂擠到這棟公寓、冰室川出版社和你的老家。為了證實你是一個多異常的人、多危險的怪物,他們會報導所有的證詞和情報。住在你樓下的人會說,事後回想起來,那人倒垃圾的方式的確很怪異。岡島部長苦著一張臉說,我一直很奇怪他為什麼不願意成為正式員工。佐佐塚不知道會說什麼。你父親應該會沉重地保持沉默吧。」

「我沒有父親。」

「是這樣嗎?這樣的話,自稱是你父親的人也沒關係。你念書時的朋友也會被打上馬賽克,站出來說你有哪些詭異的舉止。如果你說你沒有朋友,那也可以改成自稱朋友的人。」[110]

 

  一個人被貼上標籤後,他以前所有的行為也都變成同標籤的屬性。古人很久以前就點出了這個事實,如列子的亡斧臆鄰[111]。為了自圓其說,或扯上關係,根本沒相關的事情都會被渲染成殺人的因素。作者在這邊借「醫生」之口發表含混的評論[112],諷刺世人的行為。現在「醫生」擔心的事情,最後果然發生了,不過是落到堀之內的身上,「還有自稱是堀之內的朋友,臉上打著馬賽克,在電視裡敘述堀之內易於常人的地方。[113]」可能是堀之內殺人後還打算嫁禍給剪刀男、刻意等安永被日高殺了才進屋、進屋後發現安永沒死,還毆打安永等等惡行的報應。讓讀者對安永產生同情,並對堀之內遭受報應感到老天有眼,正義無敵。

 

 

二、與「我」以外的人對話

 

(一)第一次

 

  「我」用藉口到樽宮家為由紀子上香,簡單的儀式結束後,被敏惠約出門。敏惠希望遺體發現人安永帶她去看當天的現場指出屍體曾經所在之位置。之前安永與敏惠只在告別式當年有見過面。詢問告別式地點是安永打電話到樽宮家,當時用的身分是冰室川出版社工作人員,不過當時敏惠才剛痛失愛女,而且兇手還是震驚社會的剪刀男,警察、媒體和親戚的電話應該接到手軟了,除非真得是很特別的聲音,不然不可能記得所有打電話來的人的聲音。因為安永去上香前是用遺體發現人身分先打電話去。之後還有長時間的交談。

 

但是,我的心裡其實感受不到任何憤怒或是共鳴。

我和她之間,沒有任何共通的感受。在我的心裡,沒有任何想傳達給敏惠的東西。

我沒有辦法回答她任何問題。

是嗎?那麼我來代替你回答。[114]

 

  從這邊開始,「醫生」第一次在有旁人能聽到的狀況下公開發聲。「醫生」和「我」兩者聲音交接得非常自然,沒有其他小說故事中常看到的精神錯亂狂暴發瘋或自言自語的對罵,「醫生」就這樣站出來替「我」回答敏惠的問題。「我」本性什麼都無所謂,不想活又消極,「醫生」想對旁人說什麼就給他說。之後「醫生」第二次(向堀之內)、第三次(向磯部)出來說話,「我」也只有在第三次稍為抱怨,因為「醫生」用「我」的名義幫「我」亂交男朋友。

 

「一共有八種可能性。

(1) 你愛她,而她感受到自己是被你疼愛的,所以她愛你。

(2) 你不愛她,而她感受到自己是不被你疼愛的,但是她還是愛你。

(3) 你愛她,但是她感受到自己是不被你疼愛的,但是她還是愛你。

(4) 你不愛她,但她感受到自己是被你疼愛的,所以她愛你。

(5) 你愛她,而她感受到自己是被你疼愛的,但是她還是無法愛你。

(6) 你不愛她,而她感受到自己是不被你疼愛的,所以她無法愛你。

(7) 你愛她,但是她感受到自己是不被你疼愛的,所以她無法愛你。

(8) 你不愛她,但是她感受到自己是被你疼愛的,但是她還是無法愛你。

除了這八種排列組合外,沒有其他的可能性了。你可以自己選一個自己喜歡的,一個可以讓你自己心裡舒服一點的。這樣可以了吧。我不是報紙的心裡諮詢專欄,沒辦法給你更好的答案。」

「你說什麼……」敏惠皺起眉頭看著我。

「你在說什麼?」

「這只是一個單純的排列組合罷了,2的三次方等於8,就只是這樣,很簡單。」[115]

 

  「醫生」一開口就用數學算式,而且是通常只能寫在紙上的排列組合,所有組合方式都一一說出,敏惠當然聽得一頭霧水。「醫生」把敏惠對女兒的感情、由紀子對母親的感情和由紀子能否感受到母愛這三點交互組合成八種可能。一次霹靂啪啦講出來,正常人聽起來應該像是好像有點差別,還無法仔細分辨差在哪時,「醫生」就講完所有組合數了。反正敏惠對陌生人問自己家庭的問題,明顯不是真的想要得到什麼有參考價值的回答,「醫生」也很清楚,但隨便回答或說不知道,又違反「醫生」從一登場就扮演的多話知識份子角色,於是回答就變成這樣。

 

 

(二)第二次

 

  12/6,「醫生」、「我」、日高、堀之內和磯部在日高住的公寓打大混戰的那天,安永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與堀之內談話。

 

「不要忘了熱水瓶底部。」我嚇了一跳,抬起頭來,看見醫生站在流理台前面。

醫生如同往常穿著全新的白袍,帶著一副黑框圓眼鏡。醫生居然會離開他的房間到這裡來,真是太難得了。[116]

 

  「精神分裂症(Schizophrenia)有一個很普遍的現象,就是退縮不與人接觸。[117]」退縮,指活在自己的世界。擔心被抓,過度緊張害怕逼得「醫生」走出囚禁自己的小房間。「醫生」平常像是「我」腦中的幻想,躺在床上就可以看到「醫生」坐在金屬桌旁邊。可是這次「醫生」是站在現實的世界,以「我」處在的地方當背景。幻聽變成了幻覺。

 

「看來你剛才在車裡的時候,只注意到日高。」醫生轉身看著我,嘲諷地對我說:「所以沒有發現有輛車一路跟在你們後面,已經到這裡來了。」[118]

 

  第一次出現「醫生」和「我」看到不同東西的情況。應該是共用同一雙眼睛,「醫生」卻可以看到主角沒看到的東西?還是某一瞬間「醫生」有搶來眼睛使用的主導權,「我」卻沒發現。這意思是兩人格為共用肉體,而不是從屬的關係。不過機率最大的應該是,「我」也有看到跟蹤的車,卻不知道被跟蹤了。而「醫生」很早就推測出假剪刀男為何種人物,於是可以做好防備,和能預測的觀察。

 

醫生把手插在白袍的口袋裡,在冰箱前面走來走去。

「可以幫我打開冰箱嗎?我想看一下裡面。」[119]

 

  這邊看起來「醫生」像幻象,無法親自移動現實中的物品。不過此時應該只是嫌麻煩,雖然人格的肉體主導權替換只需在毫秒間,然而還是懶得自己動手,於是拜託「我」就好了。重點是接下來還將發生人生最危急的事,現在換人格過來剛好去承受那些危險攻擊。會分裂人格以便縮進小房間的「醫生」,前面分析起來是退縮,當然不會再出來應付狀況。

 

「這段期間以來,我一直很想見你,剪刀男。」

「我也很想見你,殺死樽宮由紀子的真正兇手。」[120]

 

  冰箱旁邊傳來「醫生」的聲音,男人的臉色大變。臉色大變可能是因為自己是兇手的事實被發現,另一點也可能是因為安永聲音音高和語氣截然不同,年輕的胖子打工族「我」和頭髮花白的「醫生」,兩人的說話聲音不同。

 

不知為什麼,男人的臉突然一臉憐憫。

「沒錯,你所想的大約都猜對了。」醫生愉快地笑著:「你懷疑我們是多重人格吧,不過很可惜,你猜錯了。如果是多重人格,個別人格之間是無法溝通的。而且,如你所見,我和她之間不但可以對話,還可以共同擁有記憶。所以,應該是妄想人格才對。」[121]

 

  可是「醫生」的知識與學問並沒有和「我」共同擁有,證據就是「我」總是聽不懂「醫生」到底在引用什麼東西。可以對話,共用同個眼睛看世界,然而記憶與思考卻是分開的。

 

為什麼這兩人說話的樣子,好像是認識很久的老朋友?他們完全忘記我還高舉著雙手站在這裡。[122]

 

  「我」其實沒有和「醫生」分離,因為對話時堀之內都是看著「我」。只有「我」看得到走出房間的「醫生」。

 

「莨菪鹼嗎?」

「雖然你很博學多問,但是醫學常識似乎有一點太過時了。」男人的笑容看起來充滿諷刺。「現在有更好的藥了。」[123]

 

  「醫生」常識有點過時。因為不確定人格分裂的時間點在哪,可能「我」或「醫生」以前是醫學院學生。再來就是間接的接受到醫學常識,比如說家人、身邊的人是醫生,或是常閱讀相關書籍。然而醫生的打扮,就認為自己是「醫生」。

 

 

(三)第三次

 

  12/6大混戰的一星期後,安永知夏被踢到吐血後還腹部受槍傷,重傷住院中。磯部別有用心的帶著花來看安永。這是在以磯部為視角的「章」裡面,第一次出現描述磯部與安永的對話。之前第18節磯部和村木到安永公寓問話,是用安永的視角敘述[124]

 

知夏朗爽地說。她的樣子和聽取證詞的時候完全不一樣,原來她沒有宿醉的時候,是這樣子講話的。[125]

 

  磯部進到病房看到的知夏其實是「醫生」。感覺到書末,「醫生」漸漸取代「我」的主導權。

 

知夏輕輕握起右手,頭左右擺了幾下,好像拿著原子筆之類的東西搔著頭。[126]

 

  用原子筆搔頭是「醫生」的習慣動作。前兩次磯部與安永談話的都是「我」,第一次如前所述是警方去盤問遺體發現人=嫌疑犯;第二次是大混戰當天,磯部聽到堀之內的怒吼和安永的叫聲,於是破門而入後。在醫院的對話是以磯部為視角的內聚焦型,我們無法得知「醫生」此時的內心思考。這次才是「醫生」。

  書末才開始鋪展磯部和安永的愛情故事,因為推理小說的重點不是談戀愛而是推理。被譽為推理小說大憲章的范達因<推理小說二十守則>其中第三點就說到:「不要寫成言情小說,避免愛情干擾了理性的推理分析。作者要做的不是讓情侶走進結婚禮堂,而是把罪犯送上神聖的法庭。[127]

 

  接著換成以「我」視角的第27節。

 

那個叫磯部的刑警終於走了。

剛才磯部和站在窗口旁的醫生說了很多話,他們的談話內容太複雜了,我幾乎都沒聽進去。不過在他們留聊天的當中,磯部一直盯著我看,真令人不舒服。[128]

 

  精神分裂者中常見現象之一是產生幻覺。幻覺指「沒有實際的感覺刺激而知覺到的經驗,在精神分裂症中很常見。」「有人認為這個幻覺反應出病人無法區別他的記憶心象與知覺經驗。病人可能跟自己說話,因為他分不清楚自己的聲音或外來的聲音。他們聽到自己說話,卻以為是別人的聲音。[129]」所以堀之內看到安永自己與自己對話才非常訝異,而後馬上理解安永是人格分裂患者。「我」到最後仍不能明白自己與「醫生」共用相同的肉體,不明白為何堀之內和磯部對「醫生」說話,眼睛卻一直盯著自己,還解讀成因為自己是胖子而被投以異樣的眼光。

 

 

三、「醫生」真正的身分為何?

 

「你想過這些嗎?」他忽然抬起頭來。「都是因為壓抑,才讓我看起來這麼老。我才是主要人格,而你只是我創造出來的妄想人格罷了。你從來沒想過嗎?」

我還是無法理解醫生到底想說什麼。

「你既不瘋,也沒有病。為什麼?因為你本身就是瘋狂,就是疾病。我想我可能腦袋不正常,可能心裡病得很深,而你,就是我展現出來的『症狀』。」醫生盯著我看。[130]

「你很堅強,甚至可以說太過堅強。你從來沒有想過為什麼要殺死他們,只想著怎麼殺。但是,我很懦弱,太過懦弱。所以會把自己關在這個房間裡,而且無法阻止你殺死那些女孩。」醫生自嘲地笑了起來。

「這真是太有趣了。你心裡的角落並沒有怪物,因為你就是我的怪物。我沒辦法違抗你說的話,乾脆我用寫在牆上寫出『誰來阻止我?』算了。」

「不要故意再說這種無聊話了。」我說。我很不耐煩,醫生總是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

 

  平日所有的工作、生活、飲食和睡覺都是「我」在進行,當然殺了小西美菜和松原雅典也是。「醫生」只在「我」自殺失敗時才出來嘲諷幾句。可是擔心被抓,「醫生」竟然宣稱自己才是主要人格?好像自己是受害者,無法阻止「我」去殺人,而「醫生」本人並不想當剪刀男的。貌似逃避現實。不過「我」平常確實可以自行決定是否要結束與「醫生」的面談。

  解離症(解離性違常,dissociative discorder),指心裡過程和意識形態分家。「病人把所有引起焦慮的東西推到意識之外,這樣他就不承認他有什麼可以焦慮的了。[131]」焦慮(anxiety)是一種害怕很接近的情緒狀態,弗洛伊德[132]認為許多心理疾病都是源自焦慮,以及想把這個焦慮除去的各種潛意識機制。「焦慮性失常的病人所採用的防衛反應累贅又不太見效,強迫症行為型態充滿罪惡與猶豫,所以出現另種應付焦慮更有效的方法:轉化症(舊稱歇斯底里症,hysteria)與解離症。解離是另種推卸責任的方法,堅持他絕對沒有這麼做,至少不是他做的。『解離反應』:一整套的行為、思想、記憶、感情通通被推到意識之外[133]。」嚴重的解離稱為「多重人格」(多重人格性違常,multiple personality,簡稱MPD[134]),「人格是從記憶核發展而來,新人格可能毫無預警的出現。[135]」下段舉例之萊烏士王出現後,與之對話的不是「我」,也不是「醫生」。

 

醫生開心地笑了起來,不過笑聲卻突然停止。

「不好,萊烏士王出現了。我最不會應付他了,先走了。」

說完醫生便回到自己的房間。

接著發生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醫生居然跟在護士的身後,再次走進病房裡。

不過仔細一看才發現,那人只是長得很和醫生很像罷了。雖然夾雜著一些白髮,不過他的頭髮還是黑色的。臉上的眼鏡是普通的銀框眼鏡,而不是黑色鏡框。他一臉擔心,不像醫生總是帶著嘲諷的笑容,和醫生完全不同。[136]

 

  書中註解說「萊烏士王(Laius),希臘悲劇《伊底帕斯王》中伊底帕斯的父親,之後被伊底帕斯所殺。[137]」為何「醫生」會這樣稱呼自己的父親,故事未講明。

一般較傳統的讀者,對蘇弗克里茲(Sophocles, 496?-406 B.C.)所著之《伊底帕斯王》(Oedipus the King)、《伊底帕斯在科羅納斯》(Oedipus at Colonus)、《安蒂岡妮》(Antigone)三劇的看法,多以「命運」、「神諭」以及「個性瑕疵」來解析。認為劇中主角伊底帕斯(Oedipus)悲慘的一生,是因為他個性乖舛及其命運所造成,可說符合了「人力難抗命運」的說法。在劇中,不管他如何努力,仍無法擺脫命運的支配而逃離預言的桎梏,因此長久以來,伊底帕斯在西方戲劇中被認為是一個典型的悲劇人物。[138]

  用這個西元前427年的希臘悲劇對照《剪刀男》內容,只能猜測對於「醫生」而言,自己是個受到命運捉弄的悲劇人物,父親想置自己於死地(然而意外失敗)。可是這樣來解讀,安永該恨的不是母親,而是父親。因為書中對於安永父母的資訊給與得實在太過短缺,不敢貿然用弗洛伊德的伊底帕斯情結(Oedipus Complex,戀母情結)去分析之。

在很多患有多重人格違常的案例中,都發現有一段童年創傷的歷史,或許是暴力或鎮壓型的家庭結構,孩童遭受到性調戲或是不能夠表達強烈的情緒,特別是憤怒[139]。有些理論家認為:多重人格症或許是發展自逃避不可忍受的情境之某種方法。[140]

  銀框眼鏡與黑框的差別,可能是銀框眼鏡較為年輕有型,而黑框眼鏡顯得較為老氣嚴肅,「長得很像醫生的人」個性和「醫生」也剛好相反,不會總是講些諷刺的話,而是關心安永。藉由此時首次出現的安永第三個人格所言,「長得很像醫生的人」是安永的父親,那麼也就是說「醫生」=分裂的人格外貌是出自父親。安永知夏的身世與人格分裂的原因作者沒有再交代清楚,身為「醫生」的父親,和所謂「如果你還不能諒解媽媽的話」的內容。第三個人格在最後幾面才赫然出現,不是知識豐富又多話的「醫生」,也不是擅於執行計畫的「我」,而是個徒有空虛聲音、空洞言詞的人格。到底誰是主人格?

心理分析模式認為出現第三種人格或是暫時性地失去記憶的原因,在於大量壓抑痛苦思想或經驗,事實上這種壓抑已造成意識的分裂。循此觀點,若處於這個沮喪且飽受威脅的人想要解決這項衝突,唯一的方法就是完全地分離這個部份的意識,並且完全不去意識它曾經存在過。第二重人格,帶著不被接受的欲望,似乎是由較具彈性的超我所形成,好讓他可以實行第一個人格所嚴禁的種種願望。

  連用六個問句,「我」也無法決定接下來人生該走的路。留下一大堆謎團給讀者。可是「我」才苦惱完往後的人生,又在隔壁病床看到一位少女……

 

少女的年紀大約十五、六歲,應該是老太太的孫女。她綁著馬尾。穿著非常適合她的紅色毛衣和蘇格蘭短裙,圓圓的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看起來是個非常聰明的女孩。

「妳叫什麼名字?」

我問他。[141]

 

  全書故事正文最後一頁最後一行,留下饒富深意的邂逅。喜歡(殺)成績好的高中女生的「我」,又遇到了目標。剪刀男的故事開放結局任憑讀者自己去思考與想像未來的情結。

 

 

第三節 警署、磯部與堀之內

  磯部和目黑西署都是基層的警察,雖然比起制服警察地位是高了些,然而這次發生的是全國性大案子──百分之七十五是廣域連續殺犯E十二號所犯下,所以本廳的警察通通來到目黑,指揮與搜查權全則歸本廳。

 

一、調查剪刀男

 

螢幕上出現了被害人的臉部照片,進藤看了不禁別過頭去。這也難怪,因為被害者右邊的臉頰幾乎被切開了一半,甚至可以看見死者緊咬著的臼齒,這樣的慘狀就連磯部也很想閉上眼睛。[142]

 

  與第一個被害者相比來,刺進第二個被害者喉嚨的剪刀不僅特別磨利,第二個被害者臉部還遭到破壞,刀痕深達頭骨的牙齒。連已有多次與屍體相處經驗的刑警都深感噁心無法直視。不過兇手「我」倒依然自得(本章第一節第四點有分析)。

 

到目前為止尚未逮捕嫌犯的原因有兩個。第一,案件的範圍大至整個首都圈。…(中略)…也就是說,嫌犯並不住在被害人家附近。他到底潛伏在什麼地方?怎麼選中被害人的?我們都無法掌握。[143]

 

  以成績好壞挑選被害人這點,讓警方甚至任何人都很難猜想到,這也是兇手可以長久逍遙在外的原因之一。「我」總是被「醫生」嘲笑很笨,「我」自己也這麼覺得,聽不懂也不打算去理解「醫生」說的艱難內容。可是純論犯案手法,被警方判斷為謹慎周到,具有高智商。

 

磯部實在太驚訝了,也很激動。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能夠協助犯罪心理分析官調查案件,他的心裡早已做好打算,頂多被分配去文具店找出兇器來源,或是挨家挨戶詢問案發現場附近的住戶。[144]

 

  書中言日本官階中犯罪心理分析官是警視正,比磯部局裡的署長還高出很多等級[145]。親切又平易近人的警視正,竟然要提攜自己,一起調查連續殺人犯,磯部非常感動與興奮。雖然事實上堀之內要上井田把磯部調派至自己手下工作,真的只是因為磯部「沒有受到太多影響」,堀之內要的就是一個年輕沒多少經驗、思考單純的小刑警,才方便利用又不會不小心被抓到小辮子。堀之內在警署裡扮演一個親切的高官,11/14那天聽到下川和磯部沒禮貌的稱自己為marusai,不僅沒生氣,還親切的說:「叫我們marusai沒關係,我一點都不介意。[146]」實際上 12/6 與安永對話時,卻不滿的表示「有些人會叫我們marusai,讓人不太舒服。[147]」是個虛偽的雙面人。

 

「還有就是我們在現場又發現另外一把剪刀。」松元突然又冒出一句話。

「這點非常重要。」堀之內往前傾,「對於這一點,我非常感興趣。剪刀是磯部發現的,沒錯吧?」[148]

 

  調查會議結束後,堀之內在臨時辦公室聽取松元與磯部的報告。堀之內當然感到很有興趣,因為身為真兇的他,當然知道第二把剪刀不是自己丟的,既然如此,那又會是誰呢?這個對自己影響很大的問題,堀之內沉思了一會兒,決定轉移話題。雖然不幸的是,磯部慌亂中隨便提出的愚蠢問題,反而讓堀之內露出破綻而被老鳥松元察覺有異樣。詳細於下節有分析。

 

「可能是他當時瘋了,」下川聳了聳肩,「再怎麼不自然的舉動都有可能。」

「或許。」村木點點頭,「但是,問題是他為什麼瘋了?再怎麼不正常的殺人魔,行為舉止也會有其一貫性。對我們來說或許是異常的行為,但對他來說這些行為都是有必要的。不管再怎麼異常的人,他們的行為也應該是合乎邏輯的……即使是不自然的邏輯。」[149]

 

  殺人事件後的第十六天身為心理分析官的堀之內才第一次提出剖繪報告,但是經過這麼多天研究撰寫的報告,警署的所有成員讀了內容全都很不滿。尤其是堀之內刻意漏去現場有兩把剪刀此一重要線索。到底為什麼現場會有兩把剪刀?為什麼兇手不帶回去?村木一直很期待堀之內的分析,然而報告內隻字未提而十分失望與生氣。下川認為第二把剪刀只是明顯不正常的剪刀男因為瘋了而隨意丟棄,村木卻不這麼覺得,村木認為第二把剪刀絕對有其存在那裡的理由,而且是十分重要的因素。因此村木不管高高在上的警視正正在睡覺,直接打電話到堀之內家裡詢問。

  之後堀之內冒著大雨趕到警署,解釋兩把剪刀。

 

「不對,你想像一下這個畫面。」堀之內盯著村木,「剪刀男埋伏在公園等被害人出現時不小心將剪刀遺留在那裡,當時他沒有發現,等到殺死被害人、離開現場之後才發現剪刀不見了。他是那麼謹慎又周到的人,當然無法忍受東西掉在現場,於是他又回到公園,撿回了之前掉落的剪刀。但是,隨後發生了一些狀況,讓他不得不將手中的剪刀丟進草叢裡。」[150]

 

  堀之內提出另一種看法給村木。是剪刀男先不小心遺落剪刀,殺死被害人後發現剪刀少了一把,回到公園去撿回,卻被別人看到了加報警了。因為警察會盤查,不能把剪刀帶在身上。瞬間,遺體發現人變成嫌疑犯。

  實際上此時警方已經在懷疑堀之內,可是並未告訴堀之內選出的左右手磯部。

 

「如果跟搜查一課課長說剪刀男可能是日光高一這號人物,事情可就不得了了。」

村木沉思著。「他或許會想只要以重要證人的名義傳喚他,然後找個最會逼供的專家讓他認罪就好。」

(中略)

堀之內笑了,「如果只是顏面掃地的話那倒還好,萬一真如你所說,發展到冤獄案的話,我絕對會被免職,更糟的話說不定連犯罪心理分析官制度都會被廢除。」[151]

 

  堀之內表示為了避免冤枉好人造成冤獄發生,自己用心引進與維護的犯罪心理分析官制度也將全部瓦解,才小心謹慎的不敢隨意發表揣測,也不寫進剖繪報告。不過之後讀者將會讀到,12/6當天堀之內刻意等到日高殺了安永才進門,對遺體發現人絲毫沒有憐憫心。只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假剪刀男堀之內與真剪刀男彼此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堀之內沒有再退步的空間了。結果最後堀之內沒落到免職的地步就死了。

 

磯部的目光停在綜合大樓入口處一家咖啡廳的菜單。店家自製的鮮肉派。不但價錢便宜,店家自製這幾個字也非常吸引人。

店名「Offrande」不知道是什麼意思?[152]

 

  帶著嫌疑犯的相片,磯部和下川在車站附近展開查訪,差點就要進去「我」跟蹤由紀子時最喜歡埋伏的咖啡店,連去三四次的「我」已經被老闆記住了,甚至有聊過天。老闆看到安永的照片並能馬上指認出來。莫非故事已到了盡頭?不過安永實在是很好運,就因為下川的一句吃不飽,於是換成日式麵店,逃過一劫,讀者們莫不捏了把冷汗。緊張的感覺營造得非常優秀,像是死神走過了一遭。

 

村木說的沒錯。放大照片中,剪刀的前端磨得非常尖,表面非常光滑,一點都沒有凹凸不平。

「不鏽鋼的剪刀要磨得這麼尖,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村木自言自語說著。[153]

 

  終於有足以拿上法庭的物證顯示兩把剪刀是不同人所擁有,也就是真正的剪刀男,和模仿犯。關鍵在於磨工的細緻度不同。真正的剪刀男磨得非常尖,是一種極端偏執的行為,而模仿犯的剪刀耐心不夠,仔細放大觀察後發現尚留有銼刀(鎈刀)的痕跡,刀鋒還磨到有點歪了。不知道是鑑識組處理物証本來就需要一段時間,還是作者刻意先略過不提,此關鍵線索很晚才呈現。這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偶然:模仿犯搶先殺死被害者後,真剪刀男竟然剛剛好經過現場。經過現場又慌忙的丟下剪刀。事實上堀之內就是那個模仿犯,指出那一點,簡直是戳破自己的面具。然而因為自己指出來,俗話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反而降低被懷疑的危險。警方得到一個結論:「被害人並不是剪刀男所殺,而是被某人殺死後兇手做了偽裝。而發現屍體的不是別人,正是剪刀男。[154]」遺體發現人(之一)已經不只嫌疑犯,已經幾乎可以確定是剪刀男。

 

「關於兇手有沒有侵犯被害人,我們一直都持一種曖昧的說法。因為這一點應該是鎖定剪刀男身分的重要關鍵。」[155]

 

  雖然被害的少女們都是晚上被襲擊,可是不僅沒有被性侵害,甚至還服裝儀容整齊。兇手的興趣可能只有殺人,或是性無能。這點是警方刻意不放給媒體的高度機密,只有真兇與警方知道,也是分辨真剪刀男與模仿犯的依據。這次樽宮由紀子的屍體也沒有被兇手侵犯,警方和「我」都知道有兩個剪刀男,而模仿犯為何沒有模仿「某種方式的性侵害」?因為他知道那只是假的消息,因而頭腦靈活的「醫生」藉此猜到殺死樽宮由紀子的假剪刀男是警方相關人員。

 

「對你來說這個機會實在太難得了,居然身處犯罪現場,這根本是證明日高就是剪刀男的最好機會。所以你不立刻衝進來,而是刻意過了一段時間才按門鈴。沒想到打開門之後,居然是我們冷靜的站在這裡,也難怪你會這麼驚訝了。因為你的心裡期待我們已經被殺,或是至少已經被強姦了。你的心地真是有夠差勁。」[156]

 

  堀之內不僅因為突然分手的憤怒而殺了由紀子,本性也是個陰險殘忍的人,寧可袖口旁觀等著悲劇發生,也不願意放棄即將到手的功勞,此功勞重點在包含洗刷自己嫌疑的機會。假如堀之內在悲劇發生前馬上闖入,甚至知夏被日高壓上車時及時前往搭救,確實平息了一場未來的殺人案,可是同時間自己也將被詢問為何會獨自前往遺體發現人的住宅?剛好經過?想到某種可能而決定親自前去查探?所以還是為了盡快抓住真正的剪刀男,把自己的罪推託給他,之後就可以高枕無憂,把由紀子與罪行拋到腦後,繼續過著警視正的高官生活。

 

「你聽我說。」堀之內聽到磯部這麼說,似乎終於回神過來。他抬起頭來看著磯部。「你是說我殺了日高,還想殺死這女人?」

「不管是誰,看到這一幕都會這麼認為。你還想狡辯嗎?堀之內。」[157]

 

  堀之內聽到這番說詞決定自殺。是發現自己已經難逃死刑了嗎?因為知夏衝去打爆自己,社會同情弱者,加害者身分頓時轉變為受害者,堀之內怎麼辯解,也無法推拖知夏被他射出的子彈射穿腹部身受重傷流血不止的事實,而且房內還有日高的屍體,以真剪刀男慣例的謹慎,當然不會輕易留下可以對應到真實身分的證據,如指紋、毛髮或體液等,日高死亡到堀之內進入房內時間上又太接近,驗屍看死亡時間也無法當作不在場證明。結果即使堀之內在門口等到房間安靜才進門,遺體發現人也如他所願的,兇手之一的遺體發現人殺了路過的遺體發現人,堀之內仍被當兇手。

 

 

二、調查堀之內

 

「但是,當磯部問到『為什麼被害人那天晚上那麼晚回家。』,就在我回答『因為當天有社團活動。』之後堀之內立刻就補上一句『因為弓箭社的練習所以晚回家。』這句話讓我非常訝異,因為我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既然我不知道,就不可能寫在報告書。為了確認,回到刑事課辦公室之後,我又重新翻了一遍報告書,我確實沒有寫到這一點。為什麼堀之內會知道報告書裡沒寫的事情?」[158]

 

  原本只是因為磯部沒認真讀報告書隨口問出的初級問題,卻意外導出堀之內錯誤發言的源點。如同本章第一節第八點,警方用另把剪刀的問題計畫誘導兇手說出單純遺體發現人不該知道的事情。這時堀之內也說出了不應該知道的事實。沒有人知道由紀子的社團活動是弓箭社,連寫報告書的松元都不知道。就算堀之內不是兇手,也可以推測認為堀之內認識被害人,卻刻意隱瞞。這時松元和上井田警部才剛與堀之內警視正見面,松元和上井田已經起了疑心。

 

「這樣可不行不通。」松原發現了一件事,「我們沒有日高的照片,一般不會有遺體發現人照片的。」[159]

「前輩,姿勢不錯喔。」或許不再緊張,進藤開心地笑著,「再來一張。」

這次村木雙手都比了勝利手勢。真是有夠過時,磯部心裡嘀咕著。堀之內也露出苦笑。[160]

 

  村木和松原一搭一唱,從訪問遺體發現人到加派人手拍日高的照片,完全沒有任何矛盾。然而實際上他們是想要藉此拍偷到堀之內的照片,再帶著堀之內警視正的照片去路上調查與蒐集目擊者證言。而堀之內完全沒發現進藤這次試拍的真正目的,還以為只是在聊進藤大學時習得的攝影技術。

 

「另外一頭的速食店。據說是十月中旬左右,所以就是在被害人遇害之前一陣子的事情了。這是一條相當有利的證據,也就是說……」[161]

 

  下川一時心情愉快不小心說出堀之內案發前被目擊的證言,忘了磯部是被埋在鼓裏的,磯部以為這個有利的證據是指有人目擊日高。下川話都說出口了,不得已只好繼續圓謊。沒想到磯部回到警署竟然很高興的向堀之內報告,讓村木和下川一時亂了手腳。說謊像雪球越滾越大。

 

「明明就住在附近,卻不願意走出去,連現場狀況也要問其他刑警。」下川說,「這不是很奇怪嗎?」[162]

 

  堀之內提出剖繪報告時被叫去警署,大雨淋濕了他的大衣,褲管也低著水。然而堀之內從自宅到警署的通勤時間,被細心的村木發現漏洞。「枉費他平常上班的時候,花費的時間都經過精心計算,還刻意開車來。[163]」平常假裝住在郊外開車上班,然而這次一緊張忘了掩飾,大雨中走個二十分鐘就到了目黑西署。堀之內明明住在附近,卻又不願意走出去自己調查,每天都待在辦公室,現場狀況等雜事都派機部和其他刑警,再怎麼強的犯罪心理分析官,也不是占卜師或算命仙。對於發現這個事實的刑警們感到詭異至極,堀之內的謊言越累積越多,或說,目黑西署的刑警們戳破越來越多堀之內的謊言。

 

「所以你們就以堀之內的命令這個名義,對堀之內展開調查?」知夏竊笑著。「真是了不起。」[164]

 

  堀之內答應那些基層刑警們用自己的名義去調查日高光一,卻不知道同時也一步步把自己推向刑臺。

 

 

三、上井田警部

 

「無動機殺人並非我們此刻說的這種『普通動機』。所以,就算怎麼追溯,也沒有人會覺得合理。到最後,大家只會能歸結為頭腦有問題,或是說他童年的時候有過不好的回憶。大家都想找到自己能夠認同的理由,不願意接受沒有任何原因就殺人的事實。即使確實有這樣的人出現,還是想找出任何意義或是理由,深入探索無動機殺人魔的心裡狀況。」[165]

 

  上井田警部對於「普通」的感想。沒有任何原因的殺人,並不會被社會大眾與受害者家屬所接受,與其接受事實,還不如套上一個似是而非的理由,相不相信是一回事,平息觀眾對犯罪理由的慾望無法滿足的忿怒才是重要。

 

 

第四節 由紀子與其他人物

 

一、樽宮由紀子

 

  因為視角只有兩個,所以這邊列舉描述的樽宮由記子是以「我」的觀點,「我」偶然間目睹速食店男子=堀之內與由記子出遊共餐的一天,那天兩人的對話也是讓堀之內痛下決心要殺掉的由紀子關鍵理由。

 

這個時候隱約傳來一陣開朗的笑聲。原本只是默默聽著對方說話的樽宮由紀子用手遮著嘴開心地笑了,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出聲音來。男人頓了一下,似乎也有一點意外,露出一種很難形容的表情,靜靜地看著她。[166]

 

  「我」從學校跟蹤由紀子到她住家附近,由紀子和某位中年男人約在速食店見面,「我」判斷應該是由紀子的父親一弘。然而,實際上這位男子不久後又會在另個視角的敘述以另個身份登場。就像「我」本身一樣,同一人物在不同視角眼中展現迴異的形象,用此方法隱藏與混淆讀者的判斷與認知,讓讀者完全分辨不出來。心思細膩的讀者可能會發現,若兩人是父女甚至情侶,為何女方有如曇花般難得展開笑顏,男方卻不是一起開心,反而露出難以形容的表情。由此矛盾的表現而推測兩人的對話可能不是一般的笑話。

 

我再次回想她跟那個神祕男子談笑的畫面。在我觀察她的那段時間,她都只是靜靜的。就連在她最好的朋友亞矢子面前,也只是輕輕微笑,但是那個時候她甚至笑出聲音。想到這裡,我彷彿又聽到了她的笑聲。這也證明了他們之間是彼此信賴的,對她來說甚至超越了亞矢子的地位。那個男人到底是誰?[167]

 

那個男人到底是誰?哪個和樽宮由紀子親密到可以說出「不好意思,我來晚了。」卻沒參加葬禮的男人,說不定他就是兇手。[168]

 

  由紀子對於亞史子和速食店男子的態度差距令「我」起疑。「我」觀察到樽宮由紀子對速食店神秘男子反而比同校好朋友還親密,態度放得更開,然而只看過一次該男子,假如是十分熟悉的人,身邊重要的人過世了,卻不排除萬難來參加告別式,難道別有隱情?不過「我」所掌握到該男子的資訊只有日漸模糊的外貌,與不太確定有沒有聽清楚的對話,無法藉此線索找到該男子。雖然感到它很可疑,也拿他沒辦法。雖然「醫生」其實早就分析出真兇可能是警方相關人員[169]

  當天速食店發生的故事是:由紀子先前告訴堀之內說自己懷孕了,堀之內回家想了很多天,決定放棄一切,包含自己的妻子與警察的地位,娶由紀子。在速食店中掘之內如此告訴由紀子,然而由紀子突然大笑了。因為其實由紀子是騙堀之內的,她只是想試試看這樣一位警察高官可以為自己付出多少。即使由紀子騙了堀之內,堀之內也不在意,認為一切只是回到當初交往的情況而已。沒想到由紀子接著竟然提出分手。接著完全避著堀之內不見面,即使堀之內違反協定打電話到由紀子家,由紀子也十分冷淡。好像差一步就要走進婚禮大廳的新人,突然就絕交。堀之內不能接受這樣的結局,一顆熊熊燃燒的愛情之心慢慢的受傷,漸漸的從傷心失望轉到憤怒,進而將憤怒表現在行動上,奪走對方生命。

 

 

二、佐佐塚

 

我才剛回到辦公桌,佐佐塚馬上就說…(中略)…為什麼這個男人說話時,總是不肯看著對方的眼睛?…(中略)…將MO片交給我之後,佐佐塚回到自己的座位,開始拿著原子筆在便條紙上亂畫。那麼閒的話為什麼不自己叫快遞?[170]

 

  即使是出版社最悠閒的月初,佐佐塚卻可以找出一大堆無關痛癢的瑣事指示「我」去做。「我」引用打工同事山岸的話:「那傢伙是不是把我們當奴隸用啊?」來描述正式編輯佐佐塚對於打工族的態度。佐佐塚是與剪刀男案件無相關的出版社人物,讀者只能藉由「我」的視角敘述去認識接觸到佐佐塚。

  要到12/6日高家大混戰的一星期後,書中第十二章,磯部帶著花去探望安永小姐,病房裡已有兩瓶花,安永告訴機部第二個是「對自己有意思的」出版社職員佐佐塚送的[171]。這時與磯部說話的安永,實際上人格是「醫生」。

  「我」感受不到別人對他的好感,「愛」在「我」的思考裡並不存在。日高光一是假借剪刀男的機會想接近漂亮的安永,並不是想舉發揭穿安永,但是對於「我」而言毫無感覺。佐佐塚在上班時頻頻藉機靠近安永,只讓「我」覺得很煩;磯部在到安永家訪查後「居然愛上了證人[172]」,安永受槍傷後一星期醫院終於解除謝絕會面的限制,磯部馬上帶著一大束花來探病,但是「我」只感受到磯部是個不聰明的菜鳥警察[173],之前受訪查時還以為磯部和村木是「不受歡迎的靈魂歌手和無能的年輕經紀人[174]」。因為「我」所關心的只有剪刀男,感興趣的只有成績好的少女,其餘都視而不見,也不打算多浪費大腦去思考。

 

 



[105] 丹尼爾‧凱斯(Daniel Keyes),美國作家,成名作為科幻小說《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Flowers for Algernon)。描寫多重人格的小說《第五位沙利》(The Fifth Sally),著作完成於一九八○年。同類型小說還有《24個比利》(The Minds of Billy Milligan)。

[106] 同註12,P36

[107] 同註12,P61

[108] 同註12,P339

[109] 同註12,P182

[110] 同註12,P338

[111] <列子.說符>:「人有亡斧者,意其鄰之子,視其行步,竊斧也;顏色,竊斧也;言語,竊斧也;動作態度,無為而不竊斧也。俄而掘其谷而得其斧,他日複見其鄰人之子,動作態度,無似竊斧者。」註:斧,另說為鈇;掘其谷,另說為抇其穀。 

[112] 可參見第二章第四節敘述者的第三點。

[113] 同註12,P411。 

[114] 同註12,P319

[115] 同註12,P320

[116] 同註12,P354

[117] 同註78,P657

[118] 同註12,P355

[119] 同註12,P356

[120] 同註12,P358

[121] 同註12,P361

[122] 同註12,P362

[123] 同註12,P369

[124] 《剪刀男》書中,「節」是安永視角,「章」是磯部視角。詳細分析列表可參面第二章第二節視角的表2。 

[125] 同註12,P388

[126] 同註12,P415

[127] S.S.范達因(S.S. Van Dine),《班森殺人事件》(The Benson Murder Case),中和市:偵查館,2007年。書前收錄。 

[128] 同註12,P419

[129] 同註78,P658659

[130] 同註12,P340

[131] 同註78,P681

[132] 同註58

[133] 同註131

[134] 同註59,P701

[135] 同註78,P682

[136] 同註12,P419420

[137] 同註12,P419側欄。 

[138] 薛清鈺(民92),<以「讀者反應」理論詮釋蘇弗克里茲之底比斯三劇>。中國文化大學英國語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139] Congdon, Hain & Stevenson, 1961; Hall LeCann & Schoolar, 1978,引用自同註59,P702

[140] 同註59,P702

[141] 同註12,P423。 

[142] 同註12,P112

[143] 同註12,P113

[144] 同註12,P115

[145] 日本警察階級制度可參見附錄一。

[146]同註12,P104。 

[147] marusai=犯罪心理分析官,是psychoanalysis的非正式簡稱。同註12,P362

[148] 同註12,P130

[149] 同註12,P237

[150] 同註12,P241

[151] 同註12,P256

[152] 同註12,P304

[153] 同註12,P330

[154] 同註12,P402

[155] 同註12,P363

[156] 同註12,P368

[157] 同註12,P380

[158] 同註12,P394

[159] 同註12,P258

[160] 同註12,P289

[161] 同註12,P306

[162] 同註12,P369

[163] 同註12,P396

[167] 同註12,P398

[165] 同註12,P214

[166] 同註12,P52

[167] 同註12,P154

[168] 同註12,P178

[169] 同註12,P363

[170] 同註12,P27

[171] 同註12,P389

[172] 同註12,P386。訪查後回去刑事課的路上,村木對進藤嘲笑磯部的失態。

[173] 同註12,P419。「我」對「醫生」說:「你不是討厭頭腦不好的人嗎?那傢伙完全沒搞懂發生了什麼事,實在無法讓人覺得他很聰明。」

[174] 同註12,P2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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