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貼到blog後word引文的斜體無法顯示呢...只好改成藍色...(真麻煩orz)
灰藍色是研究文本《剪刀男》的引文,
寶藍色是專書理論的引文。

  

 

第三章 從人物切入《剪刀男》

    的寫作與表現手法

 
  「好的文學作品,其全篇必有一個非常周延的整體觀照。」「先將作品的『情』(主旨)決定好,然後確定其最適合表達的『文體』,接著再考慮要選用何種『事』(題材),最後便在該題材中匯集所需要的材料,並用『文辭』將其表現出來。[57]」本書最令人拍案叫絕的部份即是整體結構完整緊湊,使用多個充滿衝突的小結構,一環扣一環,鏈狀與嵌入併用,不斷的推動情節。所以的情節都是必須的部分,幾乎每行每段都設下伏筆,沒有什麼部份讓人感到拖泥帶水在騙稿費,故事充滿張力與速度,人物眾多並多線進行,使讀者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後續發展。以下即以文本分析作者精巧細緻的寫作與表現手法。

 

第一節 主角之一:「我」

  主角於書中分成三個人格,一個是在冰室川出版社打工的胖子「我」、一個是打工胖子每次自殺失敗後會出來與之面談的「醫生」,最後一個是主角生父出現時,回應生父問話的空虛聲音。

  以弗洛伊德(Freud [58])的人格結構模式分析,弗氏相信「自我的活動在於調節本我的需求,並發展人們較高層的認知功能:決策制定、問題解決以及計畫[59]」。本我(id)原本隱藏在潛意識的欲望,已完全交給自我(ego)=「我」執行。遵循現實原則的「我」,支撐一切的生活,出去工作賺錢、填飽肚子、執行殺人。「我」所執行的殺人,貌似快樂原則,然而「我」發現目標少女時,並不會無視現實世界的規矩貿然動手,而是每晚慢慢的磨利剪刀鋒芒,確定該調查的事後再特地排休與請假去跟蹤,一天又一天收齊各種必要資訊,等到最好的時機來臨才考慮下手。用經濟學的說法就是風險趨避者(Risk-Averse)。

 

我靠在高架橋下的大水泥柱上,思考著今後要怎麼行動。晚上八點過後樽宮由紀子從車站回到迪爵爾的路上應該沒有什麼行人了,如果我從車站開始就跟著她的話,會不會被發現?還是我可以隱身在黑夜之中不被發現?機率應該是一半一半。如果只有一半的機會,那就應該放棄,我是一個很謹慎的人。[60]

 

  「我」殺了少女也沒任何心理壓力,因為感到痛苦的是「醫生」。超我(super-ego)的懲罰結果是「自我-譴責」與罪惡感。「我」沒有罪惡感,因為超我已經分裂成人格──「醫生」,「醫生」也不打算阻止與譴責「我」的作為。因為人格解離通常都是為了推卸責任去執行內心的慾望,也就是說,「我」所犯下的罪行,可以說其實是本我和「醫生」內心深層的欲望,但又不願承認。關於多重人格的心理學分析,本章第二節第三點有詳述。

 

 

一、讀者為何會誤以為「我」是胖子

 

今天的早餐有土司、荷包蛋和昨天燙好的花椰菜,還有一杯加了很多牛奶的咖啡。[61]

我咬了一口塗滿奶油的吐司。[62]

 

  小說第一面描繪出「我」大清早就無懼高熱量,吃了很多不太健康的早餐,相對苦澀的黑咖啡,飲食的喜好可以表現出「我」的個性,不在意身材外表,寧可選擇美味。當然,此時「我」打工內容尚未說明,或許是重勞力。另外也可以看到作者刻意著重的點。因為形容食物還可以從購買處、外觀包裝、調理方式、價位、口感等地方下筆,為何選擇方便料理、購入後馬上可以食用的吐司,而不是親自準備青菜魚肉作飯,都可以看出「我」的生活方式。

 

我們三個都不擅長打掃或整理。大個子學生(高橋)拿抹布擦桌子的時候,總是直把抹布從水桶裡撈起來,從來不擰乾。帶著黑框眼鏡的中年失業男(山岸)到現在還搞不清楚吸塵器怎麼用。胖子打工族(我)則是平日運動量不足,而在拿起整捆資料的時候差點閃到了腰。[63]

 

  對於三個打工人員的描述。「我」對於自己的身材十分自卑,總認為自己是個胖子,然而又無法不吃東西,最不能接受的自殺方法就是餓死。

 

雖然我並沒有生氣,但是被人嘲笑,還是覺得很不痛快。編輯部的所有同事一定都覺得我根本不可能有約會。不過他們會這樣想也不是沒有道理,而且這也是事實,所以我從不否認。

我是個體重有障礙的人,換句話說就是胖子。我不想說出我的體重,更何況最近也沒有量,更不願想起這件事。

我之所以會那麼肥胖,原因就是吃得太多。不管在家或是出門,我都會不小心吃了太多東西(譬如鮮肉派)。雖然我常說垃圾食物的壞話,但其實我很喜歡吃。[64]

 

  佐佐塚的一切行為都被「我」認為是討厭自己。聽「我」對自己外觀的形容簡直是無藥可救的大胖子,但是到後來就會知道,「我」明明是個公認的美女,身材穠纖合度。而佐佐塚會一直頻頻使喚,其實是暗戀「我」,想藉此增加交談與接觸的機會。

 

不過事實上軌道已經折斷了,我從向後往陽台倒下,背部臀部應該瘀青了。倒在水泥上頭蓋骨居然沒有裂開,真是有一點不可思議。

原來胖子沒辦法吊死,真是太可悲了。[65]

 

  「我」最後一次在房間自殺已經不是使用慣例的吃藥或吃各種東西,而改用物理性重力。不過也像以往那樣,吃藥不吃完全部(太苦或是不舒服)而使效果打折,上吊也選擇很細的窗簾軌道,因而仍未如願死成。

 

 

二、讀者為何會誤以為「我」是日高光一?

 

我把盤子和馬克杯疊放在流理台裏,換上毛衣和牛仔褲,帶上手錶。……穿上運動鞋之後,我走出家門。今天只是去探路,還用不著背包。[66]

 

  「我」除了飲食,休假日外出對於穿著也十分隨意。運動休閒的打扮,與日高光一類似。日光高一第一次登場是在第一章,「我」發現樽宮由紀子屍體時,碰巧不幸的日高也到鷹番四丁目的西公園。再仔細研究這幾個段落,發現作者對於兩個遺體發現人的描述明顯比重不同。男遺體發現人「體態肥碩,膚色很白。臉頰圓鼓鼓的,身上的羽絨外套和牛仔褲也很蓬鬆[67]」,女遺體發現人只說「臉部發青、身體不適[68]」,故意省略的服裝、身材,完全不加以任何著墨。

  再來是刻意誤導讀者最關鍵的第九章,以磯部的觀察,日高讓人摸不透,證詞完美但有所保留,頭腦應該不錯。今年二十六歲,體重九十到一百公斤,看起來討厭運動,外貌人畜無害,眼神卻銳利無比。看到屍體十分冷靜,案發當天到鷹番是找朋友,住在公寓,單身,球鞋放在玄關前(「我」平常也是穿球鞋出門)。回收的紙類有分類並捆綁牢,顯示主人的細心。警方提到另把剪刀的一瞬間臉上流露出不安[69]。這一切都和「我」先前展現給讀者的資訊幾乎一樣。雖然「我」沒有被明白指出到底有幾公斤,但是「我」頻頻的為自己體重自卑與抱怨,重複造成加重的效果,使「我」在讀者認知中越來越胖。

 

 

三、「我」的興趣

 

開往東京都心的地鐵列車裡,擠滿了上班族和學生。我的視線很自然地往少女望去。[70]

 

  「我」可能是大學生以上的年齡,因此把十幾歲的女孩子稱為少女。喜歡偷觀察少女,平日只是打工族,嗜食高樂熱量食物,浮現肥胖的御宅族通俗印象。

 

我唯一感興趣的,只有剪刀男。前一陣子他可說是媒體寵兒、小報的偶像、八卦節目的話題人物,但是這些都已經過去了。……我並不是為了剪刀男受到冷落而惋惜。反而慶幸他不再受到大眾媒體的關心。[71]

 

  「我」一方面頻頻注意剪刀男的新聞,另方面又希望報導平息。然而身為一般人,沒有媒體的傳播就不容易接受到新訊息,「我」到底是關心還是不關心?還是另有其他的管道?作者稍稍讓讀者迷惑,埋下伏筆。

 

我一直很喜歡成績好的女孩。[72]

 

  這就是剪刀男選擇受害者最主要的判斷標準。不是外貌、不是交友圈也不是對方曾經做過什麼好事或壞事,純粹依成績,從打工的補習出版社拿到的成績選擇女孩子犯案。因為過於特殊,導致警方完全抓不到線索和動機。

 

 

四、犯案相關

 

打工結束回到家以後,我每個晚上都會花一些時間,用鎈刀把刀鋒磨利。[73]

 

  「我」趁著月底編輯部和業務部兵荒馬亂不可開交之時刻,偷走一把全新的剪刀。「我」下班後除了慣例的週六自殺,就沒有其他事情要做,所以有非常多的時間,和一種殺人的慾望股動,點點滴滴使用鎈刀把圓弧型的刀鋒磨成又尖又利。《沉默的羔羊[74]》書中說過,監獄內不准送進任何堅硬的物品,即使是書寫的原子筆也不行。有無限時間和對於目標絕對的決心與毅力,連雞骨頭都可以磨成殺人的刀子。本書的「我」就有和監獄犯人相同的意志力,同時也顯示「我」雖然肉體自由,心裡卻像坐牢般空虛,唯一興趣就是找對象下手。

 

社會記者接著搶在犯罪心理學家開口之前繼續說:「請大家回想一下今年三月發生於江戶川區的命案,被害人的臉頰被兇手剪開。一般人再怎麼樣也不可能會這麼做,這正代表了兇手性格殘暴。」……

真是太愚蠢了。我之所以會剪開松原雅世的臉頰,只是想看看她的舌頭長什麼樣子。因為她的感想卡上寫著喜歡說英文,我只是想確認喜歡說英文的人舌頭長什麼樣子。[75]

 

  殺人後剪開臉頰正常人都備感血腥殘忍,「我」倒是自有一番理由:「想看喜歡說英文的舌頭」。嚴重偏離正常的軌道,可是至少能解釋。因為成績好而想更接近對方,跟蹤和觀察對方。但是為何最終會變成磨剪刀把對方殺了?「我」對於喜歡對方和結束對方生命,這兩者之間為何一脈相連毫無疑問。「醫生」說「我」說:「只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76]」用《魍魎之匣》中京極堂的說法:「衝動會不會降臨,才是區別我們和罪犯的分歧點。[77]

  「我」的這種精神況態,在心理學中稱為「反社會性人格」(antisocial personalities),又稱為社會病態(sociopathic)或心理病態(psychopatic)。正常人、壞人與瘋子之關係可參見圖3。

 

社會病態的真正的特徵不止於這些表面的不良行為,一個真正的特徵是他們很少會感到罪惡感或焦慮。所以社會病態的人是一個以滿足他目前的衝動為主要目的的人,對未來不關心,更不用說他對過去有任何悔恨了[78]

 

  所以安永看到目標就下手,想殺就殺,從來沒有任何罪惡感,晚上不會睡不着(但「醫生」會),白天不會看到死者的幻影(但會看到「醫生」的幻影)。每星期都嘗試自殺,不關心未來。

圖 3 正常人、壞人與瘋子之關係。(修).png   

 3 正常人、壞人與瘋子之關係。

 

(資料來源:Henry Gleitman著,洪蘭譯,《心理學》(Psychology),台北市:遠流,1997年。P692。)

 

黑暗、怪物。我的心裡存在著怪物嗎?我閉上眼睛,找了一下。

不過那裡什麼也沒有。

我的心裡,一片空虛。

我的外在,也是一片空虛。

有兩種不同的空虛,而兩者之間的界線,就是我。[79]

 

  「我」每個週六都嘗試自殺,內心完全找不到哪方面有意義,活著與不活著,殺自己,殺少女,好像有原因,又像沒原因。快樂殺人犯?「我」說自己殺人也沒得到快感。抑鬱是躁鬱的另一個極端,心理學說「抑鬱可以致命的,因為抑鬱者無底洞的絕望,所以自殺不意外。[80]」平常每個人每天都會有心情不好了時候,差別在於臨床上的抑鬱症患者憂鬱的心情已經嚴重影響到他們的飲食與睡眠了。

主要抑鬱症並不是來自於對外界情緒的反應,它的特徵是持久且全面性的哀傷心情。臨床上的抑鬱症患者甚至會有幻覺和錯覺產生,也有些人會變得沉靜且沒有任何反應[81]

  所以「我」看到了「醫生」。平常與「醫生」的面談,幾乎都是「醫生」一人滔滔不絕的說話,在打工的出版社也從來沒有主動與其他人聊天。

 

這簡直是本末倒置,我在心裡自言自語著。剪刀男這個稱號是媒體自行冠上的,我從未自稱剪刀男。大家卻想要從剪刀男這個稱號裡試圖找出什麼,這不是毫無意義嗎?[82]

 

  「我」冷眼看著媒體們努力分析著媒體自己命名的稱號,媒體甚至連英國樂團的曲子都引用出來,反而和兇手的線索越來越遙遠。

 

「即使他那麼痛苦、尖叫著,兇手還是沒有放過她。」

「他應該沒有時間尖叫。而且,被塑膠繩勒著脖子,是發不出聲音的。」我憑著自己的經驗說。[83]

 

  「我」竟然對女兒剛被謀殺的由紀子母親敏惠說出這種話,而敏惠也竟然沒有憤怒與生氣。間接得知敏惠不是過於冷靜就是心已半死。「我」從敏惠這邊得知由紀子的生父有參加告別式,當天還哭得淅瀝嘩啦。速食店的神祕男子沒有參加告別式,所以速食店的男子不是由紀子的生父。

 

「我殺他不是為了封口。」

「原來沒有原因啊,真不虧是剪刀男。」醫生聳聳肩,走進日高的寢室兼書房。[84]

 

  沒有原因的殺人,就像沒有原因的殺了成績好的少女一樣。

 

 

五、自殺

 

5 故事時間日曆與「我」的自殺日。

星期一

星期二

星期三

星期四

星期五

星期六

星期日

 

 

 

 

10/10

10/11

10/12

10/13

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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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

12/12

12/13

 

 

  「我」在書中有寫出的自殺方法與次數:

    1. 使用肥皂溶液。(P 34 )
    2. 使用老鼠藥。(P 58)
    3. 使用塑膠袋套頭。(P 95)
    4. 使用砂糖熬煮5包長煙。(P 178)
    5. 使用止痛劑。(P 269)
    6. 在窗簾軌道上吊。(P 333)
    7. 撲向堀之內的槍口。(P 378)

 

  表5黑色反白格子為書中有紀錄的「我」實行自殺的日子。通常都在星期六晚上。其中沒有自殺的星期六, 10/18書中有提到那天,但是沒自殺。10/25是因為10/18-10月底,為故事省略部分。11/8也是因為遇到11/4-11/11的省略區間。11/3是例外的星期四自殺,由於11/11撞見樽宮由紀子屍體,被警察盤問、記者糾纏,情緒不佳。11/22書中有提到那天,但是沒自殺。12/13被堀之內射傷,尚躺在醫院病床上。

 

以下選列些相關者:

 

出了地鐵站,我繞了一點路到馬路邊的藥局買東西。今天是星期六,是我採購的日子。最近幾年來,這種美式的藥妝店越來越多。店裡除了藥品和醫療用品之外,還買得到洗潔劑、廁所用品、飲料、食品等等,簡直可以說是賣藥的超市了。

而我之所以到藥局,是為了買藥。

我依序看著架子上的商品,考慮了很久,終於決定買一瓶煤餾油酚肥皂溶液。

當然是為了自殺。[85]

 

  前面才看到「我」在同一間出版社打工了兩年,對於業務已經十分熟稔,這邊卻又看到固定星期六晚間「我」都會去藥局買藥嘗試自殺。顯示「我」雖然工作堪稱順利,然而對他而言,可有可無,工作只是依種義務,對人生依然毫無留念。

 

依照現在的狀況,我和堀之內都會被逮捕。既然如此,如果可以在被逮捕之前用槍自殺的話,也是一個很好的體驗。[86]

 

  「我」到被逮捕前都還想到自殺,完全不怕死亡,想的只有如何執行死亡。就像殺那些少女一樣,不想為什麼殺,有的只是如何完美的殺了他們。

 

我握住堀之內手上的槍,將槍口指向自己的胸口。堀之內死命地想拉開我的手,但是已經太遲了。

我看著堀之內,對他露出了笑容。

不知道為什麼,堀之內扭曲的表情看起來非常恐懼。[87]

 

  堀之內的表情扭曲這點十分有趣,可以做多種解讀。堀之內明明用槍威脅「我」,「我」卻反而撲向槍口,堀之內見識到了「我」可怕的偏執,對於死亡完全不害怕,可以面帶微笑的殺死他人甚至自己。超乎正常人的情緒反應震驚了堀之內。或是說,「我」撲向堀之內槍口時,堀之內才驚悚的發現,「我」=安永刻意藉堀之內之手傷害自己以脫離嫌疑犯身分轉為被害者,而堀之內將被當成犯下一切罪行的兇手與現行犯,被現場的磯部逮捕並受遭受刑罰,對於安永靈活的大腦和自己的死路,突然深刻的感到絕望。

 

 

六、兇手轉偵探

 

  第8節,「我」從下午三點下班到學藝大車站車站埋伏,等到下午五點晚餐都吃飽了,卻還不見樽宮由紀子的身影。天色漸黑,改到由紀子住的大廈──迪爵爾碑文谷的垃圾收集場紅磚屋內的陰影等待由紀子回家。等到晚上九點決定放棄,打到回府時卻在公園樹叢看到熟悉的一雙腿……由紀子被殺了,喉嚨上還刺著一把剪刀。「但是,這個剪刀男並不是我。有人以和剪刀男一樣的手法殺死樽宮由紀子,我被人搶先了。[88]」更糟的是,雖然明知自己不是兇手,卻手拿著剪刀被公園的另個人發現了。

 

唯一不同的是,前兩次案件發生時,我可以對一切充耳不聞,但是這次卻特別煩躁。有幾次我差點就要大喊「不是這樣的!」我就是剪刀男,但是這個剪刀男不是我。[89]

 

  「我」=前兇手變成屍體目擊人(遺體發現人),並確知真兇模仿自己的手法,這一切明明是謊言,全世界都被欺騙了,自己卻無法跳出來澄清事實。

 

不對啊,我喝了一口已經變涼的咖啡,一面思索著。真正的兇手怎麼會知道剪刀男以前使用的是怎麼樣的剪刀?……

如果要找出真正的兇手,這應該是一個非常有利的線索。[90]

接下來出現的畫面,讓我實在失望透了。字幕上寫著<每一次命案所使用的兇器>,畫面上出現了很大的剪刀影像,和我以前使用過的剪刀一模一樣。……

這個時候我真的覺得自己完全不適合當偵探,然後繼續按遙控器。[91]

 

  「我」才點燃一絲絲去抓真兇的念頭,馬上就擊退。好不容易想到的關鍵線索,才幾分鐘不到,切換電視頻道,就知道完全不可行。看起來「我」好像不是個聰明人。

 

這麼一來,我就可以說明為什麼知道樽宮家的地址與電話了。[92]

 

  「我」藉著剛剛警方前來問話,再把消息賣給周刊<ARUKANA>記者黑梅。對於黑梅,得到這篇獨家消息是用樽宮家的地址與電話換來的。可是對於「我」,早就從打工的冰川室取得資料,「我」要的是一個不會扯上冰川室出版社的理由。避免讓警方發現,三位受害者都與自己打工的出版社有關係,進而發現其中重疊的交集點就是自己。

  不過其中也有風險,假如黑梅還是洩露出消息來源是「我」,也許是為了換取更大更獨家的新聞,讓警方輾轉得知黑梅消息來源自「我」,而村木和磯部又完全否定有洩漏,那「我」就百分百會被盯上。再說,錄音機可以藏在衣服內、上衣口袋、隨身包包等地方,「我」依靠的是警方沒有錄音,上法庭無法舉證這點,也是有危險。

 

「但是我並沒有殺那個女孩,也沒有掉打火機。我根本就不抽煙,不會有打火機。」

我太失望了,我還以為自己是名偵探呢。[93]

 

  「我」一開始發現屍體時,在旁邊撿到的印有K字樣的打火機,原來和案件完全沒有相關。被「醫生」騙了。不知道殺了日高的原因之一是不是很火大?可是「我」沒有什麼感情,不會憤怒、也不會高興,所以真的只是剛好有機會、對象又適合,就殺了吧。

 

「那是因為她太周到了。」醫生苦笑道:「她非常擅長執行策略,和擅長理論的我完全相反。但是,她不但參加了樽宮由紀子的告別式,還去找她的朋友和家人,真不敢相信你完全沒發現。」[94]

 

  擅長執行策略的「我」,和平日只存在幻覺的理論派「醫生」,兩者相結合便成完美的殺人魔。「醫生」唆使「我」去調查真兇,目的是引出真正的犯人,雖然警方根本沒發現,不過堀之內還是自己找上門了。被錯誤的消息──目擊的證言──誤導。因為第一個重要的目擊證言其實是看到堀之內和由紀子在學藝大學車站的速食店,之後更挖到兩人關係親密。堀之內認為日高一直跟蹤由紀子,進而目擊自己和由紀子見面。假如日高不是剪刀男,日高也可能會說出這件事情,讓堀之內十分緊張,因為堀之內和由紀子的關係是個秘密,尤其是由紀子死了,自己又負責偵查此案件。然而當初交往時不怕揭開,因此警方找到兩人有關係後,接著就十分輕易的找到許多證人。

 

 

七、觀察力

 

而就在斜坡上,有一個似曾相識的男人悠閒地走著,好像在散步似的。

……他就是樽宮由紀子的告別式裡那一個看起來很不可靠的殯儀館工作人員。我還記得他那天一直盯著我看。[95]

 

  「我」在告別式當天有注意到磯部刑警,正確說是發現磯部刑警正在注意自己。因為全身黑色的西裝,被「我」誤認為殯儀館方工作人員。當初由紀子解剖結束,遺體送回家裡時,「我」看到新聞畫面,也把由紀子的父親一弘當做殯儀館工作人員。這樣看來「我」的分辨人的能力挺差的,雖然有注意到不自然的視線,卻沒辦法猜到對方身分。

 

我看到一個男人站在門口,對方很面熟。可能是公園做筆錄時,其中一個刑警。又有人要來問我事情嗎?

不,說不定終於到醫生最害怕的這一刻,刑警來逮捕我了。[96]

 

  「我」的記憶性確實不太好,連一起發現屍體的日高都想不起來,何況以磯部形容的日高,體重達九十至一百公斤,應該是個明顯的特徵吧!還是說目黑西屬也有相似身材者,只是磯步是菜鳥不好意思批評前輩身材?日高對於安永,可是比警方更危險的人物。不過也可能是因為玄關門的貓眼可見範圍很小又會變形,讓「我」一時想不起來。

 

「我記得你叫日高吧。」

「是的,好久不見了,安永知夏。」日高繃著臉對我說。我不喜歡別人叫我這個名字。[97]

 

  第一次出現「我」的名字。因為名字關係著主角性別,也是整個案件的關鍵。另外,「我」不喜歡別人稱她為安永知夏,莫非她真的是妄想人格,而名字屬於真正人格的?這點在書中最後也沒有說明白。

 

 

八、思想與智力表現

 

有些特別報導的節目,還以後繼追蹤為主題,剪輯了過去兩次案件的影像資料。這次兇案發生在昨天晚上深夜,而電視台的對應能力之好,真是令人敬佩。是電視台員工徹夜剪輯出來的嗎?還是期待新的被害者出現,早就剪好等著哪天派上用場?[98]

 

  「我」並不是普通只會全然接受新聞的那種人,對於電視台的舉動會加以思考與分析,然後批評。雖然「醫生」認為「我」想法太激進了。

 

說不定是今天的任務非常重要,他才這麼緊張。接觸到調查過程中的重要關鍵,由自己擔任極度重要的任務,這是年輕刑警自然的反應。

那是什麼任務?

例如:聽取嫌犯的證言,原來如此。

我突然緊張起來。[99]

 

  前面才說「我」對於人的觀察不太行,分不出殯儀館的工作人員、被害者的父親與前去調查的刑警。這邊卻又顯示出「我」是個非常仔細小心的人,從菜鳥刑警(磯部)緊張的樣子,就推測出他們今天假裝是來聽遺體發現人重新描述當時所見,實際上卻是把自己當成嫌疑犯,試試看能不能套到有利的話。

 

我警告自己要小心。要小心分辨哪些是我該知道的,哪些又是不該知道的;然後忘掉那些不該知道的,老實回答問題。[100]

 

  「我」思考十分有條理,對於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媒體公佈的內容,和警方想引誘問出的東西,在腦中整理得很清楚。一般人無法接觸到警方,所以除了當天在案發現場所看見的以外,剩下的消息來源就只剩下電視新聞、報紙和雜誌。「社會病態者奇怪的不害怕行為,也被很多心理學家觀察到,病態者『特殊的鎮定』,一般都會到煩躁的情況下,他們顯得相當安靜、自持。[101]」書末警署破案後的慶功宴,進藤回憶發現屍體的當天,因為進藤當時負責做安永的筆錄。進藤形容當時對她的印象:「臉色慘白,還不停發抖,但是說話卻很有條理。不但語氣冷靜,就連說話內容的先後順序也清楚……清楚到令人害怕。[102]

 

「在現場發現屍體的時候,你曾注意到有另外一把剪刀嗎?」村木終於談到問題核心了,這是陷阱。[103]

 

  週刊獨家報導只有說有另一把剪刀的存在,而沒提到在哪裡。假如「我」傻傻的自己說出草叢有一把剪刀,這個只有兇手和警方才知道的事實,「我」又不是警方人士,則將引導至最慘的一個結論──「我」是兇手。警方常用這種方法問訊嫌疑犯,挖坑讓他們自己跳入,若嫌疑犯是兇手,掉入陷阱則百口莫辯了。原作大場鶇的《死亡筆記本[104]》,L拿出數張拍攝牆上文章的照片讓夜神月排序,也是類似的手法。甚至再提出虛構的一張,混淆視聽。只有兇手知道相片中事件真正的拍照日期,然而身為兇手,要如何瞬間偋棄成見揣摩一般人的心思,思考必須清晰明確,於腦中轉換不同模式,臉上卻不能有任何令人起疑的表情改變。從這點可獲得以下結論,「我」平日一人在家與「醫生」相處時,因為「醫生」不是敵人又比自己聰明,「我」並不想再多花大腦,所以看起來很笨。然而遇到需要處裡的緊急事件,如在公園與不是自己殺的屍體一起被目擊;或是直接與他人對峙,如警方設陷的盤問,則完全是「我」的強項。天生的犯罪者。

 



[57] 同註20,P252253

[58]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奧地利人。影響二十世紀心理學甚鉅的精神分析家,名作《夢的解析》(The Interpretation of Dreams,德文Die Traumdeutung)。

[59] 約翰.達利等著(Darley, Glucksberg, Kinchla),楊語藝譯,《心理學》,第五版,台北市:桂冠,1994年,P 577

[60] 同註12,P75。。

[61] 同註12,,P19

[62] 同註12,P20

[63] 同註12,P56

[64] 同註12,P68

[65] 同註12,P334

[66] 同註12,P20

[67] 同註12,P84

[68] 同註12,P83

[69] 同註12,P285287

[70] 同註12,P21

[71] 同註12,P23

[72] 同註12,P39

[73] 同註12,P55

[74] 湯瑪士.哈里斯(Thomas Harris ,《沉默的羔羊》(The Silence of the Lambs),原著發行於一九八八年,皇冠於一九九一年出版,同年同名之電影版上映。

[75] 同註12,P140

[76] 同註12,P62

[77] 在此引用的是動畫版第二話內容,而小說原文是:「只說動機,大家都有,只做計畫,任何人都會做。但並不能因為這樣,所以說是特殊的事。主要的是,能夠區隔犯罪者和一般人的關鍵在於,容許犯罪的狀況和環境是否準備成熟!』《魍魎之匣》(魍魎の匣/もうりょうのはこ/Mouryou no Hako)於一九九五年出版,獲第49回日本推理作家協会賞受賞作。作者京極夏彥喜歡藉著書中偵探京極堂之口,浩浩漡漡的用推理小說中極少見的大篇幅論述各種道理。京極夏彥,《魍魎之匣》,台北市:獨步文化,20078月(全2冊)。

[78] Henry Gleitman著,洪蘭譯,《心理學》(Psychology),台北市:遠流,1997年。P692。 

[79] 同註12,P142

[80] 同註78,P668

[81] 同註59,P703704

[82] 同註12,P145

[83] 同註12,P317

[84] 同註12,P354

[85] 同註12,P33

[86] 同註12,P378

[87] 同註86

[88] 同註12,P79

[89] 同註12,P99

[90] 同註12,P120

[91] 同註12,P121

[92] 同註12,P280

[93] 同註12,P350

[94] 同註12,P367

[95] 同註12,P226

[96] 同註12,P342

[97] 同註12,P344

[98] 同註12,P98

[99] 同註12,P275

[100] 同註12,P276

[101] 同註78,P693

[102] 同註12,P414

[103] 同註100

[104] 二○○三年開始於連載,二○○六年完結,曾紅極一時的日本漫畫。大場鶇(原作)、小畑健(作畫),《死亡筆記本》,原著名《DEATH NOTE》,全12卷。台灣東立代理出版。二○○六年十月播放動畫版,兩季全37話。小說版兩本,其中《ANOTHER NOTE 洛杉磯BB連續殺人事件》作者西尾維新,是第23回梅菲斯特獎得主,可參見註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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